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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ochanzipaiqiangjianluanlun _失控的权力争夺:东汉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衰亡的

几经折腾,西汉王朝在汉宣帝之后逐步走向衰落,这种衰落最直接的表现就是皇权的衰弱。西汉后期,皇室的统治基础大多来自于外戚,而外戚的庞大又反过来制约着皇权;为了解决外戚的威胁,皇帝一般采取的方式就是支持新的外戚夺权,以及鼓励士人群体与掌权的外戚打擂台。但是这样的权术平衡,想要保证国家稳定都很难,更别提治理国家了。就这样,西汉国力不断滑坡,最终被披着士人面皮的外戚王莽一口吞掉。

关于王莽的生平,相信各位读者都有所了解。作为一个理想主义的社会改革者,王莽当上皇帝之后的最大功劳就是“折腾”。这样的折腾出发点确实是好的,一方面解决封建王朝末年的积病沉疴——土地兼并。另一方面也是加大中央集权,维护政府的统治力度。但是,操之过急的改革方式,以及过于理想主义的改革决策让王莽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耗光了自己本就不多的民心人望。最后,大好头颅被叛徒一刀斩去。

作为“位面之子”的刘秀借助于兄长的遗泽,或许还有西汉皇朝列祖列宗的护佑,终于再造了汉朝。定都于洛阳,史称东汉。

失控的权力争夺:东汉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衰亡的

网图,侵删。刘秀剧照

刘秀开国,相对于西汉初年,刘秀面临的问题更为复杂。不仅有民不聊生的经济压力,还有在西汉末年和乱世之中崛起的豪强巨贾这样的政治威胁。借鉴西汉的衰亡过程,以及解决现实的压力,登基之后的刘秀采取了以下三大政策:限制勋贵权力;以柔道治国,提拔文吏担任政府官员;改革官制,加大监察力度。读者朋友们可以翻阅老书蠡之前的文章,刘秀这三大举措最终目的就是限制功臣和外戚的权力。同时,也是为了打压地方豪强。因为在刘秀的改革中,作为地方监察手段,“刺史”的地位得以极大提高。

刘秀死后,继任的汉明帝、汉章帝也依然坚持这样秉承刘秀遗训,对外戚勋臣严加防范;又注意发展经济,维护民生。屡下诏招抚流民,赈济鳏寡孤独和贫民前后九次;修治水患。经营西域,继续打击匈奴,复置西域都护府和戊己校尉,后世称之为“明章之治”。

建立于西汉王朝的废墟之中的东汉王朝,重新创建了另一个辉煌。但是,巅峰之后所出现的就是滑坡。这个滑坡的到来,就是汉和帝的继位。

失控的权力争夺:东汉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衰亡的

网图,侵删。汉和帝幼年剧照

公元88年,汉章帝驾崩,年仅十岁的皇太子刘肇继位,是为汉和帝。如此幼小的皇帝自然无法管理国家,于是刘肇的养母、汉章帝的皇后窦氏临朝称制。而一个久居深宫的妇人掌权之后的第一件事,很难想到管理国家需要选贤任能,而是从生物本能出发,不断给自己营造足够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的打造就是外戚的产生的原因,我们来看看窦太后如何做的。

窦太后把哥哥窦宪由虎贲中郎将提升为侍中,掌管朝廷机密,负责发布诰命;让弟弟窦笃任虎贲中郎将,统领皇帝的侍卫;弟弟窦景、窦环均任中常侍,负责传达诏令和统理文书。这样,窦氏兄弟便都在皇帝周围的显要地位,从而掌控了国家政治的中枢。窦太后还把大批窦氏家族子弟和亲朋故友,任为朝官或地方官,从而上下勾结,专权放纵,报复打击,为所欲为。其弟弟窦景放纵奴仆胡作非为,甚至白天公然拦路抢劫,侮辱妇女,而“有司莫敢举奏”。

就这样,东汉开国就极力遏制的外戚势力,借着汉和帝的继位重新还魂。一个势力的出现,必然伴随着对其他政治力量的打压。窦氏为维护专权,安插了大量党羽,因此朝廷上下多有附臣与亲信。当初,刘肇在长安召见窦宪,朝臣甚至议论称之“万岁”,尚书韩棱愤怒指责“礼无人臣称万岁之制”,才算止住了这场闹剧。这一方面说明窦氏权势的贵盛,另一方面也说明时臣趋炎附势的风气。窦宪还养了许多刺客,实行暗杀政策,谋害那些具有宿怨私仇、持有不同政见、可能危害窦氏的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窦氏利用手中的权力不断为自己汲取养分,成为吸附在东汉政府身上的一个巨大毒瘤。而在窦氏势力不断膨胀的同时,汉和帝刘肇也在不断的成长。作为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自然不会允许这种外戚势力继续“狂浪”下去。

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窦氏集团的骄横跋扈,窦太后的刚愎专制,早已激起了朝廷中其他势力的不满,他们不断上书进谏,有时甚至以死抗争,仅据《资治通鉴》统计,短短的近五年时间,大臣就针对各种问题上书十五六次。朝廷大臣反抗越激烈,窦氏外戚势力就越猖狂。同时,窦氏集团也在面临着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那就是他们之所以可以掌握权力,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刘肇年幼,但是随着汉和帝年岁日长,亲政之事也难以避免。为了能够继续把持朝堂,窦氏开始酝酿更大的阴谋——弑君。

而他们的弑君举动也不是空口说白话,无论是政治权力,军队控制,还是出入宫廷的方便程度,都让窦氏集团拥有着随时除掉刘肇的资本。窦氏父子兄弟同为九卿、校尉,遍布朝廷。同时还有军方将领的支持。穰侯邓叠和他的弟弟步兵校尉邓磊,母亲元氏,窦宪的女婿射声校尉郭举,郭举的父亲长乐少府郭璜等人,相互勾结在一起。其中元氏、郭举都出入宫廷,而郭举又得到窦太后的宠幸。同时,不断膨胀的野心又在催促着窦氏动手。就这样,一把针对刘肇的屠刀渐渐举起。

但是,刘肇也并非蠢笨之人,登基三年之后的他已经明白了自己作为傀儡的日子并不安稳。为了活命,也为了能够坐上真正的皇帝,刘肇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孤掌难鸣,刘肇十分清楚不可能自己单枪匹马去挑战整个窦氏集团。他需要助力,需要真正忠诚于他的人。而由于一直被隔绝在朝堂之外,刘肇难以信任朝堂高官,甚至偏执的认为整个朝堂难以寻找到正直忠臣。所以,刘肇只能将视线转移到自己身边的人——宦官。

对于刘肇而言,宦官是最值得信赖的人。首先从私人感情上,宦官一直陪伴在他的左右,因此感情上更为信赖;同时,宦官无法生育,自然私心就少。当然,更为现实的原因是,刘肇无人可用。

正是这种动机之下,当时的中常侍、钩盾令郑众就成为刘肇的第一人选,因为这个郑众虽是宦官,但是谨慎机敏而有心计,不谄事窦氏集团,便同他密谋,决定除掉窦宪。但是迫于由于窦宪出征在外,怕他兴兵作乱,所以暂且隐忍而未敢发动。恰在此刻,窦宪和邓叠全都回到了京城。当时清河王刘庆特别受到刘肇的恩遇,经常进入宫廷,留下住宿。刘肇即将采取行动,为了给行动找到法理依据,想得《汉书·外戚传》一阅。但他惧怕左右随从之人,不敢让他们去找,便命刘庆私下向千乘王刘伉借阅。夜里,刘肇将刘庆单独接入内室。又命刘庆向郑众传话,让他搜集皇帝诛杀舅父的先例。

永元四年(92年)六月二十三日,刘肇临幸北宫,下诏命令执金吾和北军五校尉领兵备战,驻守南宫和北宫;关闭城门,逮捕郭璜、郭举、邓叠、邓磊,将他们全部送往监狱处死。并派谒者仆射收回窦宪的大将军印信绶带,将他改封为冠军侯,同窦笃、窦景、窦瑰一并前往各自的封国。刘肇因窦太后的缘故,不愿正式处决窦宪,而为他选派严苛干练的封国宰相进行监督。窦宪、窦笃、窦景到达封国以后,全都强迫命令自杀。

就这样,风头一时无两的窦氏集团彻底崩塌。刘肇终于真正的成为帝国的主人,而汉和帝也格外的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权力。自亲政之后,便勤政爱民,注重与民休息,选贤任能,东汉朝堂的风气也一改窦氏乱政时乌烟瘴气,十三年之后,公元105年,垦田面积达732万多顷,为东汉之最,户籍人口达5325万多人。刘肇亲政后使东汉国力达到极盛,时人称为“永元之隆”。

就在黎民百姓以为盛世就此到来的时候,历史的方向却突然拐向了另一个方向。从现代来看,汉和帝的出现,似乎只是东汉王朝的回光返照。因为君主的英年早逝,东汉又一次陷入了无尽黑暗之中。

公元105年,年仅二十七岁的汉和帝刘肇病逝在洛阳。继位的是一个刚过百日的婴儿刘隆,史称汉殇帝。刘肇十岁登基,尚且权力尽归养母窦氏一族,那么这样一个小小婴儿更不能指望他生而能言,圣明天纵了。

毫无疑问,刘隆也需要一个临朝称制的太后为他保驾护航。这个太后就是刘和的皇后邓绥。作为功臣之后,邓绥相对于其他的外戚,要显得贤良的多。在她掌握朝政的这段时间中,确实采取了许多十分有效的政策。对稳固整个东汉王朝的统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这也无法掩盖一个事实。邓氏外戚集团的形成。

在谥法中有记载“短折不成曰殇”,刘隆的谥号是“殇”意味着这样一个小皇帝还没来得及懂得什么是皇帝,就撒手人寰了。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邓太后与她的哥哥邓骘密谋,决定迎立清河孝王刘庆(帮助刘肇夺权的那位王爷)的儿子刘祜,邓骘又去与太傅张禹、司徒徐防等大臣们商议,征得他们的同意便连夜持太后节召刘祜入宫。这一年,刘祜刚满13岁,是为汉安帝。

当了皇帝的刘祜显然只能当作放在供案上的泥塑,完全无法真正行使作为皇帝的权力。实际政务大权仍然握在邓太后和邓骘手中。邓太后所依靠的是宦官鄛乡侯郑众和尚方令蔡伦,通过他们将刘祜至于监控之下,至此朝政完全被外戚和宦官把持。

失控的权力争夺:东汉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衰亡的

网图,侵删。宦官参与政治

这种架空皇权的手段,其实就是宦官和外戚之间的联合。此时的宦官并未单纯的成为一个政治势力,仍旧只是外戚和皇权的附属。但是这种联合,自然也会引起另一个政治势力的反抗。

因此,对时局不满的官僚士人凝结成团,准备发动政变,要杀死邓骘及郑众、蔡伦,废黜太后和汉安帝,另立他人为帝。只是消息不慎走漏,邓太后先发制人,镇压了叛乱。

公元120年,汉安帝已二十六岁,郎中杜根上奏太后,说汉安帝已经成年,应该独立处理政务。邓太后闻奏大怒,命令用布袋将杜根蒙头盖脸套起,用棍棒击杀,然后抛尸城外。太后的弟弟、越骑校尉邓康,也劝其退居深宫,不再干预政事。邓太后仍然固执己见。邓康见太后不纳谏,称病不朝。邓太后一怒之下,将邓康免官,并开除了邓康的族籍。

不过,在东汉几个得势的外戚集团中,邓氏的表现是比较好的。邓太后以立安帝定策之功,奖励有关官员,当然也包括邓骘,增封了三千户食邑。邓氏兄弟辞让不受,以至于使者来时都躲起来,最后只好作罢。平时,邓氏兄弟也小心谨慎,奉公守法,勤劳王事。这当然与邓太后对她的家族严格要求有关。

这样的一个庞大家族的运作,其实兴衰荣辱都系于太后邓绥一人身上,当这位邓太后去世之后,那么所谓的外戚也就无法真正抵抗皇权、宦官以及士人三方势力的联合绞杀。

公元前121年,邓太后去世。作为在邓氏外戚的阴影中登上帝位的汉安帝,心中所积累的恐惧和不满此时化作浓浓的报复欲望,迫不及待的喷涌而出。而早年间为邓氏所胁迫,刘祜所能依靠的只能是围在身边的人,于是形成了以刘祜乳母王圣、中黄门李闰、江京为首的宦官集团。

这个宦官集团想要站稳脚跟,首先就是需要彻底获得皇帝的信赖。仅仅依靠感情是无法维系地位的,只有让皇帝称心如意才能获得真正的权位。因此在宦官永远是皇权的附属品,虽然偶有废立皇帝的事情发生,但是真正决定宦官命运的还是皇权。

在刘祜的默许之下,宦官集团开始充当剪除邓氏势力的急先锋。太后死后不久,有几个以前受过太后惩罚的官人诬告太后兄弟邓悝、邓宏、邓闾阴谋废汉安帝,另立平原王为帝。这一诬告正中汉安帝下怀,邓悝等被判为谋反罪处死,邓骘因不知情,被免官归郡,受郡县官吏的逼迫而死。在这样的一番功劳之下,宦官集团彻底成为汉安帝手中的刀,按照刘祜的意图刺向敌人。

但是,宦官看起来应该无欲无求,忠义贤良。但是当他们的私心经过权力的层层放大之后,反而爆发出更为可怕的贪婪与欲望。得势之后的宦官集团,受到了刘祜的极大宠幸。汉安帝封江京为都乡侯,封李闰为雍乡侯。汉安帝乳母王圣及其女儿伯荣更加受到宠爱,生活奢侈,贪污受贿,随便出入宫廷,干预政事,无恶不作。伯荣有一次到汉甘陵去,沿途前呼后拥,郡县官员夹道迎送。甚至有的郡守和王侯迎着伯荣的车子叩首行礼。

这样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士人集团的抵触,以杨震为代表的朝臣多次上疏要求汉安帝约束和惩戒飞扬跋扈的宦官,但安帝总是置之不理。而被揭发的宦官们则乘机诬告,最终杨震被迫自杀。这样一来,宦官集团的气焰更是嚣张至极,甚至开始参合进皇位继承权的问题。

汉安帝的阎皇后多年不育,于是汉安帝立宫人李氏所生之子刘保为储君。但是,宫人李氏在此以前已被被善妒的阎皇后鸩杀。阎皇后怕太子即位以后会追究杀母之仇,处心积虑地要将刘保除去。阎皇后与樊丰等宦官串通一气,先将太子乳母王男、厨监邴吉定成死罪,除去太子的羽翼,然后又向汉安帝进谗言,说刘保行为过恶,不宜处太子之位。汉安帝宠爱阎皇后,于是有了废立之心。太子的废立要经大臣们讨论,大将军耿宝秉承阎皇后意旨,力主废黜刘保。太常桓焉、廷尉张皓则反驳说:“人生年未满十五,过恶尚未及身,望陛下为太子选德行高操的师傅,辅导以礼义,自然行为有方。”只是汉安帝并不觉悟,竟废黜了刘保,另封他为济阴王。

在这个事件中,主角自然就是处心积虑废除太子的阎皇后,但是其中还有着以樊丰为代表的宦官的身影。能够与皇后联合而废除太子,此时的宦官势力可见一斑。

公元125年,东汉王朝第六位皇帝,在位十九年的汉安帝携阎皇后南游宛城,忽然得病,不治而亡,时年三十九岁。

汉安帝虽死,但他所留下的烂摊子却将整个东汉王朝彻底拖入覆灭的深渊。宦官集团,外戚势力,士人集团这三大力量开始了旷日持久的内耗,直至激起黄巾军起义,乱世又一次来临。